六年(四)
―――蛰伏的日子
在厦门度过了半年后,我就回到了北京。
经过了在厦门的锻炼,这时的我已经可以独立进行简单设计了。回来后不久,我就开始了一个别墅的设计。热情如同高质汽油,让我不知疲倦地往前奔驰。自己的设计水平和工作能力也一天一天地慢慢提高。但孤寂总是伴随勤奋,平淡时常跟随求索。我的时间就这样静静地逝去,生活也就这样平淡地度过每一天。
我们单位靠近北京外国语大学,具有学习英语的地理优势,而我也确实喜欢英语。回京后不久,我拿出了当时近半个月的工资参加了一个外教口语高级班。这个班给我后来开始另一种生活埋下了种子。
上课的老师是一位与我母亲几乎同龄的美国女士,很敬业,很开朗,也很友善。上课是在一个灰色楼房中进行的。三个月的课程对我的口语提高固然有帮助,但真正让我时时感念的是我人生由此受到的影响。
老师当时在中国已经停留了近8年,后来嫁给了一位中国人,而且公公是一位中国将军。她走过的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道路:曾遭遇车祸,九死一生;婚姻曾2次失败,几近自杀;热爱中国古筝艺术,生活因此颠沛流离。对于像我这样一位涉世不深的人来说,她的出现,她的经历,为我开启了一扇了解人生世故的窗扉。
回到北京半年后,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又结识了一位跆拳道教练,并由此开始了一年的学习训练。这位教练是北京体育大学的毕业生,比我年长两岁,但经过常年习武比武生涯的磨练,全身散发着成熟稳重的气息。
在我小的时候,父亲有一阵子迷上了武术,并投身故乡一位名师的门下。我与姐姐那时也跟着学了许多,拳、剑、棍、刀、长凳等都有涉及。后来,那位师父不幸死于非命,父亲也从此热情陡降。那段经历倒是在我的心中播上了爱武的种子,也为日后的舞蹈学习和跆拳道练习奠定了一定的基础。
跆拳道教练对我十分严格,我的进步很快。在此后的一年中,虽然学习的地点几经变迁,周围的同学也时有不同,我只要身在北京都坚持参加练习。生活中的每一件事,过程都不会太轻松,结果也不一总是很美好,但至少回味是无穷的。虽然汗如雨下,尽管精疲力竭,但每一次流汗都有着释放的快乐,而体力重生时全身荡漾着春天的生机。
跆拳道以及其他武术,不仅可以强身健体、防身御敌,而且还可以增强自信心。这就如同学会了游泳,自己在划船涉水时心中总是要少几分畏惧、多几分宽慰。其实,对一个人来说,重要的不是取得了多少证书和学位,关键在于是否练就了学习的能力、强身防身的能力、交流的能力、工作的能力、娱乐和自我释放的能力等,这样前进的风帆才永远有风可乘。
在初入社会的日子里,我所经历的并不全是兴奋和快乐,也有悲伤和失意。但对那位与我同去厦门的同事来说,初入社会的日子则是一场悲剧。
他在学校的成绩相当不错,每年都获得各种奖学金,而且还是预备党员,可以说具备了“优秀学生”的各种硬件和头衔。可是,谁也不曾料到,一年多后,他因为精神问题被送回原籍。离开前他的表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:在办公室里,只要有两个或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讨论工作或闲扯家常,他都会凑上去旁听,直到别人谈话结束各自散去为止;而在集体宿舍里,他也会突然敲开别人的门,然后坐在屋子里,不言不语,但也不离去,即便时钟指向晚上十一、二点,他也毫无告辞之意。开始时,大家还都理解,觉得独自一人身处他乡,孤寂总是难免的,希望多与人交流。但时间一长,大家慢慢地变成忍受,再后来就都不得不躲避或直接予以拒绝了。再到后来,他就成天不在自己的座位上,无心工作,而是守在领导的办公室里。他还向领导讨要“清华大学研究生的入学通知书”,这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事。领导好说歹说都无济于事,而且领导还失去了行动自由,领导去哪,他就跟到哪,甚至连去卫生间成了一个难题,更不用说出门办事了。好几次都是靠着“声东击西”或“调虎离山”才得以摆脱他。在这个过程中,单位使用各种方法对他进行开导。党支部书记、所长、副所长、他的老校友、年轻同事、嘴巧舌灵的人…一一上阵,但他并没有多少改观,依然是办公室里一道奇特的“现象”。最后,领导只好把他的家长找来,告之实情,并要求领回家中去调养。一个月后,他还曾回到办公室,但不久又故态复萌,最后就被劝退,也就是解除劳动协议了。梁实秋在《清华八年》中曾讲述了相似的见闻,“有一位从厦门来的同学,因为语言不通没人可以交谈,孤独郁闷而精神反常,整天用英语叫喊‘我要回家!我要回家!’高等科有一位是他的同乡,但是不能时常来陪伴他.结果这位可怜的孩子被遣送回家了.”
后来,同事们反过来思考他的问题所在,不善长与人沟通和交流可能也是主要原因。他父母在半年后过来取走他的行李,我们几个跟他一同入院的年轻小伙还帮着打点,并一直送他们上长途汽车。回想当年送儿子到北京工作时的欣喜,此时他父母内心中是何等失望和痛苦;而我们几个心里的滋味也很复杂。
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://publishblog.blogchina.com/blog/tb.b?diaryID=3765918